贺强在拘留室并未呆太久,就来了访客。
看守的警察探进半个身子:“贺强,有人来看你。”
贺强抬起头,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个身影上。
大波浪,西装短裙,身材窈窕,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皮包。
她不待警察说完话,就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小强,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女人走到了贺强面前,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着,脸上满是浓浓的担忧神情。
她二十六七岁年纪,五官精致如画,皮肤白得透光。
烈焰红唇,眉宇微微皱着,带着几分厉色,又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。
眼角一颗美人痣,像是谁用朱砂笔在她脸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贺强看着她,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。
贺灵凰。
贺家的养女,原主贺强的养姐,如今贺氏集团的执行总裁。
同时也是原著里的最大反派。
在原著后期,贺强被冷嫣然害死之后,贺灵凰毅然决然站出来为弟弟报仇。
她不计成本地在商业上狙击冷氏集团,甚至买通杀手暗杀冷嫣然。
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冷嫣然逼到了绝路上。
但冷嫣然有主角光环,有那些野男人保驾护航,贺灵凰最终还是败了。
她最后的结局,是抱着贺强的骨灰,跳了海。
“姐……”
贺强开口的瞬间,嗓子突然紧了一下。
原主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委屈、愧疚、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。
他的眼眶瞬间发烫,鼻子酸得厉害。
与此同时,脑海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原主和贺灵凰的过往片段。
五岁。
孤儿院,梧桐树下。
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女孩蹲在泥地上,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棍,一笔一划地写着字。
她安静得像一棵长在角落里的小树,对周围那些争抢着往富家少爷跟前凑的孩子们视而不见。
五岁的贺强被那群孩子吓到了,推开人群跑出去,躲在梧桐树后面喘气。
他是来孤儿院寻找玩伴的。
父母生意太忙,没时间陪他,又怕他太孤单,就想在他们资助的孤儿院里给他找个玩伴。
然而那些孩子听说能给富家少爷当玩伴,顿时都变得非常激动,争前恐后往贺强面前冲,直接把贺强吓到了。
他推开人群跑掉了。
然后五岁大的贺强就看到了她。
“人之初,性本……本……”
他蹲在女孩旁边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她写的字,念到“善”字的时候卡住了。
“姐姐,这个字怎么念?”
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因为他的无知而笑话他。
“这个字念善,善良的善。”
她眨了眨眼睛,声音软软的。
“意思就是好人。”
“你想学吗?我可以教你写。”
“好的,谢谢姐姐。”
贺强捡起一根小木棍,学着女孩的样子,一笔一划地在泥地上描那个“善”字。
歪歪扭扭的,丑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学得很认真,也很开心。
从那一天起,他多了一个姐姐。
贺强的父母收养了那个女孩,给她取名贺灵凰。
因为那天她就坐在梧桐树下,《诗经》有云: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
凤栖梧桐,是耳熟能详的传说。
贺家父母希望这个女孩能够如同凤凰飞天,灵气逼人,所以给她取名贺灵凰。
她也没让人失望。
十岁小学毕业,连跳三级;
十三岁初中毕业,拿下全国初中奥数联赛金牌;
十五岁高中毕业,保送北大少年班;
十八岁从北大毕业,一边攻读工商硕士,一边进贺氏集团实习。
短短几年时间,她逐步接管了集团的管理大权。
如今她手里攥着贺氏集团接近百分之十的股份,股东大会的投票权重高达百分之三十三。
贺氏集团正是因为有她掌控大局,贺强父母才得以安心退休养老,全世界飞行旅游。
贺灵凰比贺强只大两岁。
按照贺家父母的意思,她本该是贺强的妻子。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天造地设。
但原主贺强鬼迷心窍,爱上了冷嫣然。
他放着家里千娇百媚的完美姐姐不要,非要跑去给冷嫣然当舔狗,当一个窝囊至极的绿帽龟男。
贺强想到这里,真想狠狠抽原主这个蠢蛋两巴掌。
好在,贺灵凰至今依旧是单身。
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。
“小强。”
贺灵凰的声音把贺强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她正满眼关切地看着他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。
“你怎么弄成这样了?是不是吓坏了?”
面对惹下祸事的弟弟,贺灵凰一如既往地温柔。
她并未有任何责备,而是一脸担忧地查看贺强的身体情况。
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,又摸了摸他的肩膀,像是在检查一件珍宝。
贺强身高一八零,比她高出半个头。
她站在他面前,得微微仰着下巴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这个角度下,她眼角那颗美人痣更加清晰,像是会发光。
他们靠得很近,贺强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,像是春日盛放的梧桐花。
“姐,我没事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
贺强低头看一眼她的手。
她抓得很紧,手指微微发抖,可见她的担心和慌张。
贺强能真切感受到她的关切。
他满心感动,下意识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轻轻握住了。
贺灵凰的手指纤细而温热,被贺强握住的一瞬间,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他,神情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。
按照她的记忆,最近几年来,贺强对她一直极为排斥。
别说握手了,就是跟她说话,都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戾气。
那情状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“小强,你……”
贺灵凰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贺强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她大概想问“你怎么不讨厌我了”。
贺强确实没法说清楚。
讨厌她的人是原主,是那个鬼迷心窍的傻缺。
但贺强占了他的身体,接手了他的记忆,也接手了那些被辜负的温暖。
他只能笑着道歉。
“姐,以前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被冷嫣然迷昏了头,才会那样对你。”
贺强看着她,一字一句说得认真。
“但是从今天开始,我一定痛改前非,一定全心全意对你好。”
贺灵凰的耳根“唰”地红了。
她飞快地抽出被贺强握着的手,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呢?我要你对我好做什么?”
她看了他一眼,眼神闪了闪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只要你好好的,就行了。”
她的话,让贺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鼻子一酸,张开双臂就想抱住她。
结果下一秒,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贺先生。”
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。
贺强转头看去,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拘留室门口。
三十岁出头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气质沉稳干练。
江沉舟。
原主的私人律师。
见到有外人到来,贺灵凰不动声色地让开一步,拉开了她和贺强之间的距离。
“你的事情,由江律师全权和警方对接。”
贺灵凰理一下耳边的碎发,低声为贺强介绍着,脸上却浮了一层红晕。
江沉舟表现得很专业。
他神情坦然地走进来,仿佛没看到刚才贺强和贺灵凰的亲近。
“贺先生,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。”
江沉舟看着贺强,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。
“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,您在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,一直处于正当防卫状态。”
“警方经过综合考虑,同意我们对您进行保释。”
他说话间,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贺强。
“这是保释告知单,您签个字,就可以离开警局了。”
贺强接过保释单,签了字。
然后他看向江沉舟。
“那两个保安的情况怎样了?有没有生命危险?”
江沉舟合上文件夹,抬手推推眼镜,看着贺强,竟是笑了一下。
“叶凡和刘浩的情况都很严重。”
“叶凡的运气比较好,救回来了,目前正在ICU里面观察情况。”
“刘浩就比较惨了,被扎穿了肾脏,内出血太严重,已经确认死亡。”
“我记得他,”贺强说,“他当时冲的最猛,想给我来一脚飞踹,结果被我撩了一剪子。”
“敢对您出手,活该他死啊。”
江沉舟笑了一下,忍不住靠近贺强,低声道:“老板,您也够狠的。”
他偷偷给贺强竖了竖大拇指。
贺强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有人伤亡,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毕竟疯狗拳不是闹着玩的。
只是贺强比较好奇的是,叶凡这次居然没死。
他那一刀可是奔着心脏去的。
结果这家伙竟然活下来了。
再加上这家伙那吊炸天的名字……
贺强总觉得这货可能真的不简单,搞不好会成为什么“天命之子”。
要真是那样的话,那他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。
看来这件事情结束之后,还得找人盯着叶凡,不能让他再给自己惹出什么事情来。
“冷嫣然呢?警方有没有去抓她?”
“已经抓了。”
贺灵凰走到贺强身边。
“你进警局不到半小时,她就接到了传唤通知。”
贺灵凰说着话,看看贺强,最后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。
贺强并未推开她,反而将身体朝她倾了倾,和她靠得更近了一些。
“不过冷家的律师也来了,正在给她办保释。”
“以冷家的实力,警察应该也关不了她太久。”
“但她的罪责小不了,就算被保释了,早晚还是得进来。”
“走吧,先不管她了。”
她挽紧贺强的手臂,抬手理理他领口的褶皱。
“咱们回家,姐给你做好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