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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、第 3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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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羿承意外于手背上的水迹,但记忆中的他反应更快,再次抬手狠擦了过去后,扬起头直看前方。

他感受到自己在缓和着呼吸, 亦想让心中难受的滋味不要在此刻继续作祟。

可何至于此?他何必要伤怀到这个份上,她不愿意嫁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。

或许也是该伤怀,他这辈子注定要与讨厌的女子绑在一起?

记忆中的他没有再去看陆喻霜,大抵也是免得这失态模样被她看了去,实在丢人。

祭拜的地方选在了净佛寺,她的爹娘合葬在戍州,而他娘舅父带走葬在祖籍处亦不在京都,成婚前烧些纸钱再点一盏长明灯,这也算是将婚事通禀爹娘,安排在净佛寺正合适。

知崇早带着东西在山脚下等着, 待汇合时,杜羿承先一步下了马车,头也没回地离马车远了几步,站在知崇身边冷眼看着马车的方向。

陆喻霜似是在犹豫,攥上马车车帘的手顿了一瞬才将车帘掀开,没立刻下马车,而是视线先在周遭看一圈,最后从放置的纸钱上移开, 再落到他身上。

或许是见离得远些,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,一步步下了马车。

她的防备未减,只安静立在马车旁淡声道:“准备的很齐全,也不必我来清点添置,郎君有心了。”

杜羿承转过身去, 率先一步向山顶佛寺中走,满不在意扔下一句:“跟上。”

上山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,他也不知怎得,分明入耳的脚步声杂乱又零碎,但只一瞬就能知晓哪一处来自陆喻霜。

他听得出她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他脚步便也放慢了些,待他不动声色地侧眸向身后看去时,带着东西的知崇倒是懂事,知晓走在她身后替她阻隔旁的行人。

一路行到山顶,陆喻霜连点长明灯时都与他隔了段距离,跪下磕头时亦与他隔了一个蒲团,以至于能让旁人跪在他们中间。

他不明白这没眼色的人为何这样多,有那么一大片空余的地方,偏生要到这个角落来,又偏生隔在他们之间,难道看不出他们一男一女年岁相仿?

他们哪至于不相配到看不出是一同来此的相熟之人?

他也不明白陆喻霜,何至于躲他躲到这种地步,难不成拜堂成亲之时,也要跟他隔得这样远?

待身侧人走后,杜羿承偏过头去,正看见她略带愁容的侧颜。

她双手合十,阖上的双眸仍能看见她轻颤的睫羽,跪得笔直的背影显得她身单薄又无助,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心里话要同她爹娘说,还是在求神佛让这门亲事不成。

杜羿承收回视线,盯着面前写着娘亲忌日的长明灯,烛火摇曳着,也不知道娘亲想跟他说些什么。

她走得时候他还太小,他不敢去想她闭眼前对他究竟有多少的不放心与遗憾,她在给他镯子时,是否也在可惜没能亲眼见到他成亲?

骑在马上时的那种闷堵感重又回来,使得他喉咙也干涩到发疼,他轻轻开口,声音低到让他自己都近乎听不到:“娘,我要成亲了。”

可惜他要娶的人,给了她镯子她都未必稀罕。

他低垂着头,眼眶再次被泪模糊起来,喉间的涩痛更让他压不住这难过的念头。

他抬手去擦,却还是有泪砸到地上,果真是失态到难以挽颜的地步。

待他稍稍平复好心绪,再次看向陆喻霜时,她仍端正跪着,连转头都不曾有,似是根本不关心他在做什么。

她什么都没看见,这合该是好事,可莫名的失落还是涌了上来,使得他先一步站起身:“我去寺后等你。”

他几步便要出殿外,在跨步出门之前,他到底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因他不在,她的背脊放松了些,整个身子都稍稍蜷缩着,手撑在蒲团上显得无助至极。

杜羿承再不愿看下去,径直去了寺后给先人烧纸处,略等了一会儿她才出来,这次站到了他身侧。

她不开口,捏着纸钱扔到火盆里,似是无声地抗拒他。

杜羿承静默一瞬,不愿意继续深陷在这种被嫌恶的气氛之下,却也只状似无意开口:“不知你的嫁衣绣成了什么样子,若是不成,早些找绣娘,银钱直接挂杜府的账上,免得太过寒酸,让旁人误以为我藐视圣恩。

陆喻霜没抬头,只安静应了一声,多一句话都没应答。

“你的嫁妆也没几件能拿得出手,过几日我随便拨些给你,届时同你的嫁妆放在一起。”

“管好你妹妹,今日她说的话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听见,也歇了什么替嫁的心思,亏她想得出来,真把我当瞎子,是个米到我这我都闭着眼不管不顾地煮?”

“还有,同那些曾与你有议亲念头的人都说清楚,日后少来往。”

陆喻霜将手中最后的纸钱扔进去,淡声道:“杜郎君,你真要娶我。”

杜羿承侧眸看她:“不然,你当我很闲,费这大半日时辰来同你废话?”

陆喻霜手攥得紧了几分,豁然抬起头看向他,眼底情绪翻涌,让他根本判断不出究竟什么意思。

她欲言又止,唇瓣抿紧又松开,是他从未见过的倔强与抗拒:“杜羿承,我真不明白你,你明明可以——”

她声音顿住,偏过头去,因呼吸急促了两分,让心口起伏都明显了不少,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在怕些什么。

陆崳霜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疏离客气:“若没旁的事,我先回去了,杜郎君。”

言罢她转身便要走,杜羿承脑中乱得很,根本不明白她这话究竟什么意思。

他可以如何?抗旨不遵吗?

但记忆中的他却一句都没问,只对着她的背影道:“明日午时我去侯府接你,去姻缘树挂一条夫妻和顺的红绸。”

陆喻霜脚步顿了一瞬,没说话。

杜羿承想不起来记忆中的自己将她的反应看做应了还是没应,但他记得前几日她说过,他们成亲前倒是确确实实去挂了红绸。

杜羿承睁开眼时,天刚蒙蒙亮。

心口的滞涩感仍在,但因这客房中只有他自己,故而他才能感受到一直随记忆强撑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
眼角有浅浅痒意,他伸手去蹭,才发觉是因蓄了泪沾湿了眼角所致。

他静静躺着,感受到脑中片刻的空白后,才终于将梦中忆起的事重新回想了一遍。

他大口喘了好几口气,可那闷塞的滋味仍有余威,折磨得他不得安宁,连这屋中都好似让他喘不上气。

杜羿承再躺不住,直接起身推门出去。

待天大亮,陆喻霜才起身梳洗,推门出去后刚走到院中便见杜羿承坐在圆凳旁,看着咬他下裳的成成出神。

“怎么起这样早,我刚想让人去叫你。”

陆喻霜缓步向他靠近,语气如常亲昵:“在这边睡不惯罢,可有什么不舒服?等下早食回咱们自己府上用,既免了同侯爷多言,还不耽误你回去上职。”

杜羿承身子僵硬了几分,回头看她时,神色很是复杂。

陆崳霜觉得他这眼神有些不对,不解开口:“你怎么了,眼睛都是红的。”

眼见着她要上前,杜羿承更觉记忆中的感觉明显尤为明显,混乱的思绪与情意让他寻不出出口,以至于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。

恰逢此时陆岫雪唤了她一声:“姐,你要回去了吗?”

陆喻霜这才停住脚步,对他道一句:“夫君,你先去马车上等我。

言罢,她便不再管他,转而朝着岫雪走去。

昨夜闲聊到很晚,这会儿要走了,岫雪自然舍不得她,拉上她的胳膊轻轻靠着,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:“姐,我什么时候能出府寻你,总不能你生孩子的时候我都出不去罢?”

陆喻霜因她这话无奈:“真要等到这份上,那京都早乱套了,不过要真是如此,我就让云婉套车来接你。”

岫雪咬了下唇瓣:“那还是算了,你生孩子的时候,还是让她留在你身边我放心。”

陆喻霜连应了几声好,也由着她这么慢慢送自己到府门处。

她又叮嘱岫雪两句让她平日里多听舅母的话,这才在她不舍的眼神下上了马车。

杜羿承早抱着成成在马车里等她,见她进来,视线便落在她身上紧紧盯着,盯得她心下奇怪得很。

“你看什么呢?”

杜羿承神色凝重,看着她坐到他身侧紧挨着他时,面色更怪了几分:“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坐我旁边,不躲我?”

陆喻霜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得很:“你这说的什么话,我躲你干什么。”

她直接靠到他肩膀上,先捡着要紧事说:“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等下去上值,别让知崇离你太远,若真有应付不来的事,干脆就说你身子不适告假回来。”

杜羿承着身子由她靠,她便也就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。

她长出一口气,声音轻软:“夫君,我还有些困,等回了府上再叫我。”

言罢,她将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往他肩头压,可马车晃得越来越厉害,杜羿承无法,只能被迫抬臂将她揽到怀里。

他垂眸去看她恬静的面颊,可记忆中那似要将他刺穿的冷漠与抗拒却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。

他觉得他不应该在意她当时是怎么想的,可他思绪乱得根本不由得自己控制。

他又确实想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躲避他到那样的地步,但却又觉得,真问了她,好似他多在意她怎么想一样。

或者真问了又能怎么样?难不成要听她说,她真的很厌烦他?

杜羿承恨恨移开视线,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。

马车行到正路上才终于稳了下来,陆喻霜呼吸一点点匀长,在这熟悉的怀抱里睡了一会儿。

待醒来时,杜羿承只垂着眸,抬手慢慢按着被她靠得发酸的肩膀也不说话。

陆喻霜没多在意,只当他是又因这些亲近偷着羞赧。

回了杜府,她叫人去将他的官服都准备出来,又派人去厨上准备些吃食,她想了想还是叮嘱他:“遇事别逞强,平安要紧。”

杜羿承动筷吃早食,闻言抬头看她,眸光明显落在她担忧的面上,低声问:“你为何不吃?”

他顿了顿:“真想吃燕窝?”

陆喻霜对他扬起唇,抬手落在他腿上:“不用担心我,只是月份大了,晨起总觉得胃里顶着吃不下,过会儿再吃也来得及。

杜羿承垂眸看了眼落于自己腿上的白皙指尖,他喉咙咽了咽,没说话。

真回去上值,倒是也没那么多不适。

虽没了曾经上值的记忆,但身体还是熟悉的,杜羿承官职在这,平日里没几个人会与他说闲话,他只需按寻常安排去巡视,也没那么容易露馅。

但陆喻霜却觉得他这几日怪得很。

回去上值三日,全是值夜,晚出晨归,同她醒来时正好错开。

虽说还算听话,回来后知晓轻手轻脚地睡在他们屋中的小榻上,但醒来后就往书房躲,像故意避着她一样。

不过他失忆前可不会这样,即便是连续值了一个月大夜,回来也会一直寻借口在她身边待着。

她不想逼他逼得太紧,免得再给他刺激坏了,耽误了上值可不好,也愿意给他些自己独身适应的机会,等着他自己把从前这些习惯捡回来。

但或许是因有孕的缘故,让她忍耐的心性早不如前,亦或许是从前的习惯早已养成,不知不觉深入骨髓,以至于她坚持到第四日终是不想再忍,在屋中等着他下值回来沐浴更衣时,把那扶手椅拉到小榻前端坐等他。

待杜羿承回来时,便直接盯着他,笃定开口:“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?”

杜羿承喉结滚动,脚步放慢了些,待走到她身边,还是坐在了小榻上:“我没躲你。

陆喻霜眯着眼打量他,见他寝衣穿得齐整,腰间系带也绑得妥帖,月白的寝衣束在他紧实的腰身与肩背上,锁骨下的胸膛也盖得严严实实。

她眉心微动:“你将衣裳穿这么规整,防我呢?”

杜羿承一怔,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:“你是要故意与我吵?"

他似抓到了她言语的把柄:“你到底还是在骗我是不是?你我若真天天宿在一起,怎么我如何穿衣你都不知晓。

合着他会好好穿衣。

陆崳霜偏头瞧他,指尖在扶手处轻点着,嘶了一声:“你从前与我可不是这样说的,你说你畏热,在屋中衣裳少有穿好的时候,现在趁着失了记忆要与我倒打一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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