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生折腾云愿知一番后,云所思带着快意的笑昂首阔步离开。
江不系换上干净里衣,盘腿坐在榻上,扫去心中悸动,闭目沉思。
对付李泽渊,甄合欢之流,依可几招解决。
可若面对不归娘子,拓跋闻溪,悬霖这类宗师,以他目前的状态,只能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。
那三人,皆是琳琅谱之人,悬霖列于二十四客中流,但不归娘子与拓跋闻溪,乃九阙之一。
这还只是他所知的大宗师,余下追兵中还有没有近似高手?一定是有的。
江不系靠着《小无相功》与多年底蕴,无需打通经脉至大宗师之境,实战便已有琳琅谱二十四客的武艺。
至于在二十四客中排上中下哪流,他便不知了,毕竟没打过,只知自己不是顾守一的对手。
顾守一,乃九阙之顶,距三顾仅有一步之遥。
自他十六岁初出江湖时,便在越阶杀人,但想越阶打九阙,目前还差点意思......至少得精习多本《十二正经》。
毕竟他还是太年轻了,琳琅谱之人,基本都是三十岁往上的中登,哪怕是顾守一,今年也快五十。
自己的武功得加把劲儿了,否则还没碰见追兵,就得折不归娘子腰上。
若是全盛时期还好,偏偏此刻身负重伤,不归娘子双腿一夹水蛇腰一拧,他就得断成两截。
沉吟间,他自怀中取出碎玉石,此乃纯净精炼的玉骨真气凝练而成,好似一颗夜明珠,在昏暗中映着微光。
触感坚硬,散着寒气,江不系闭上双目,静心感知,尝试引玉骨真气入体。
江不系的气海,盘踞两股内息,分别是《小无相功》的无相内力与《赴流萤》的流萤真气。
《充血经》《北冥神功》以及其余杂七杂八的内功,在这两门内功下便是路边一条,连进入气海的资格都没有。
《小无相功》得益于无形无相的特性,倒是可以与异种真气共存。
按江湖常识,同修两门《十二正经》难度极大,动辄便会走火入魔,这源于《十二正经》所修真气之霸道。
而寻常内功,面对异种真气,只会俯首称臣,也便不会走火入魔。
江不系深有体会,之前他用《北冥神功》引玉骨真气入体,凝练为核时,哪怕只是路过,流萤真气也如耄耋弓腰哈气,这才使得他脸色那般难看,差点当场吐血。
此刻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再度引气入体,聚精会神,果不其然,流萤真气又哈气了。
江不系竭力控制,额前浮着细汗,竟依旧难以控制,就在玉骨真气瑟瑟发抖之际,气海内的无相真气忽的一动。
若海纳百川,无形无相,无孔不入,裹住流萤真气与玉骨真气,渗透而进。
流萤真气骤然温顺。
江不系心念一动,想起此前在柯氏武馆,柳二郎体内真气被他的无相内力唤醒………………
《小无相功》果真别有门道!
江不系回忆起自己当初第一次修习《小无相功》时,师父所言。
那时。
“无相者,空无所有,清虚之境,混沌也,此阴阳交汇,万物未形,真气亦复如是。”
“若想修习《小无相功》,第一步,便是打通任督二脉,阴阳交汇。”
“任脉,阴脉之海,生养之本;督脉,阳脉之海,精气源流。
“你与绾绾,双修吧。”
“啊?”年幼的江不系骤然一惊,看向懵懵懂懂的师姐。
师姐歪脸看他,露出可爱天真的笑。
武学中,所谓双修,其实并不是尽欢,而是内息在男女之间流转周天,宛若男女同为一体,共用一副经脉。
需尽欢才能双修,纯属是被玄枢秘宗这种魔门给带歪了。
那时,江不系与夏令绾双掌相抵,以师父内息牵引。
江不系打通督脉,以阳气染夏令绾任脉,后以夏令绾任脉之阴气,染江不系督脉。
于是任督二脉,虽依旧阴阳分明,却又似融为一体,这便是“阴阳交汇’,也宣告《小无相功》踏入第一层。
此刻。
江不系低声念叨,隐有明悟。
“空无所有,清虚之境......便似一张白纸,天下武学皆可在上笔墨挥洒,这便是《小无相功》可模仿天下武学的源头。”
“于是才可汇入异种真气这大染缸内。”
“但江湖上为何别的内功都无这般效用,仅有《小无相功》因功法特质可包容异种真气?”
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,有且只能有一个解释。
江不系早便有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《小无相功》,本就是《十二正经》的一部分,又或者说…………………
《十二正经》本就是一门功法的残篇,分为十二。
而《小无相功》,正是其中总纲,亦或总纲残篇!
为何《十二正经》中,没有奇经八脉的修炼之法?
因为奇经八脉的修炼法门在他江不系这里!
念及此处,江不系心头忽的加速,血流上涌直通颅顶。
这么多年,几番查证,他早有猜测,但此刻无疑是给了他笃定猜测的依据。
他睁开眼眸,深呼几口气,平心静气,后再度入定。
如今解决了《赴流萤》与《埋玉骨》的冲突,他尝试将玉骨真气引入足太阴脾经之中。
足太阴脾经中,充斥着《铸筋经》的内息,眼瞧玉骨真气到来,《铸筋经》内息纳头就拜。
《十二正经》所冲穴,在江湖上有‘仙窍”之说。
仙窍,又被誉为‘先天之门”,异种真气,便是自仙窍而出。
寻常功法,无论怎么练,都只能打开凡窍。
大宗师口中的‘真气淬炼体魄,何意?便是将周身凡窍尽数蜕变仙穹,而非拘泥于一条经脉。
想通仙窍,需先打通凡......而足太阴脾经的凡窍,江不系早已打通半条。
但他并不知《埋玉骨》是如何打通仙的,如今只能用玉骨真气,慢慢勾引,慢慢尝试。
这是水磨工夫,心急不得,稍有差错便会经脉寸断。
若让世人得知,定得被江不系此举吓得魂飞魄散,骂他疯子。
不过没有《埋玉骨》完整秘籍,他几番尝试仍无济于事,可就在此时,无相内力却微微一动活跃起来……………
屋外细雪飘扬,云所思,云愿知姐妹俩儿看彼此的马甲不顺眼,从未向对方搭话。
姐妹俩儿住在不同的厢房,却都坐在窗前,碎雪飘进屋内。
云愿知点着烛火,伏案提笔,正在修《刺客列传·江不系》中的“拓跋漱石篇’,方才自饭桌上,她打探得来诸多细节。
云所思则坐在窗旁,偶尔眺望夜雪银月,提笔写信......正与悬镜司总舵通信有关不归林的事。
顺道问问妹妹究竟在哪儿......身为双胞姐妹,那熟络感,根本不是寻常易容可以遮掩的。
渐渐的,雪停了,一轮寒日自东升起。
姐妹俩儿早已睡了,可忽的,身侧屋内传来江不系一声兴奋呼叫。
“我成了!”
姐妹俩儿被吓得一激灵,连忙起身,顾不得梳妆打扮,披上外袍,披散乌发,闯进江不系屋内。
晨光透过大开门扉与窗纸,一缕缕洒进屋内,空中粉尘随着春寒的风,随意飘荡。
江不系盘腿坐在榻上,侧脸竞攀上一缕白玉色泽的碎玉纹路。
随他抬眼,碎玉纹路龟裂开来,化作白色光点,消散空中。
他眼神兴奋,朝两女报喜。
“突破了!我居然突破了!《小无相功》!”
江不系极为兴奋,话都说不分明,直接光着脚走下榻,狠狠抱住云所思,同她分享。
“《小无相功》第四层,需打通带脉,带脉是什么?‘约束诸经”之脉!”
“环腰一周,如束带,主约束、分隔全身纵行经脉。”
“人体所有正经都是纵向而行,若无带脉横向约束,它们会互相纠缠、互相干扰!”
“经由《埋玉骨》《赴流萤》两股异种真气的刺激,带脉通矣!”
“契机,契机原来便是同修两本《十二正经》啊!难怪师父总让我莫心急,莫心急,原是怕我好高骛远,连底子都没打好就打《十二正经》的主意!”
卡了他十年的关隘,此刻竟宣告攻破,哪怕以江不系的心性也把持不住,抱着云所思说个不停。
云所思小脸都被挤在他怀中,想挣脱,但瞧他如此兴奋,最终只是露出一抹柔和的笑,拍拍他的后背。
“老爷真厉害!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做到的。”
她毫不吝啬对江不系的夸赞与鼓励。
云愿知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,眨眨美目,忽觉自己不该在屋里,应该在屋外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