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不系早已饥肠辘辘,三言两语过后,撕咬鹅腿,云所思心情很不错,难得担起丫鬟职责,为他夹菜,温婉贤惠。
阿柳的药膳果真有几分门道,咽下肚去,可清晰感到一股暖流荡向四肢百骸,江不系无时不刻不在痛痒的伤势竞也缓解几分。
他高看了阿柳一眼,人才啊,不待细想,忽的,他转头看向屋外。
云所思腮帮子微鼓,慢条斯理咀嚼着白米饭,侧目看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有位江湖朋友登门拜访。”江不系放下碗筷,起身。
云所思正想说我与你同去,但想起自己如今的人设是毫无缚鸡之力的丫鬟,话锋一转,问:
“可有敌意?”
江不系摇头,推门走出,云所思也便安心坐下。
屋外,云愿知单手环抱小包裹,另一只手拂着斗笠上的雪,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梅花树下。
细雪碎碎飘落,斗笠下,隐约可见白玉簪落在盘丝乌发上,身着淡青小立领袄子,裁成琵琶袖模样,下为乌青马面裙,外罩云纹青披风。
显出几分少女独有的青涩灵气,美得令人惊心动魄。
瞧见她,江不系的心情都开阔了几分......所谓赏心悦目,便是如此。
“喂”
她踮起绣鞋,轻声呼唤,没什么大的肢体动作,似乎显得拘谨。
江不系心情很好,“别紧张,你来寻我有何事?”
“我没紧张,只是觉得装装可怜,你待会儿会更容易答应我的请求。”云愿知平静回答。
?
“一般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吗?”
“我不是一般人。”
江不系觉得小姨子有几分异于常人,也不知云所思怎么教的。
“什么请求?”
“同你待在一起。”云愿知淡淡道。
没被江不系抽屁股时,小姨子的气质很清冷,仙气飘飘,话也很短。
江不系并未想歪,看了眼她怀中的小包裹......这么抱着,有点流落江湖无处可去的心酸感,但更多的是可爱。
“来投奔我?”他问。
云愿知蹙眉,轻声反驳,“我不喜欢投奔这个词......寄人篱下的感觉,并不舒服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是江不系,对不对?”云愿知忽道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沉默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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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愿知望着江不系的表情,冷清面容缓缓带上一抹浅浅自傲,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厉害不?
江不系惊讶于云愿知的小脑袋瓜,沉吟少许,忽的有了猜测,稍显错愕,
“你一直要寻的人......难道是我?”
前女友?奇怪...我在南朝时,有勾搭过小姨子吗?
他欠的感情有点多,不得不细细回忆,但挖空记忆也没瞧见云愿知这张脸。
云愿知颔首,后补充一句,“并不夹杂男女之情,你不要想歪。”
“你和你姐一样自恋。”
“这不是自恋,圣人曰:“智者自知,仁者自爱,而我当然是智者。”
“智者能预料到被我抽屁股吗?”
“你!”云愿知淡然神情微微一僵,稍显冰冷恼火,粉唇轻启,骂道:“粗鄙。”
嗓音太好听,骂人像撒娇,反而让江不系莫名心情愉快。
江不系哈哈大笑,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观察你,然后记录你。”
江不系顿感小姨子说话有趣,笑道:“记录不行,录记可以。
“什么是录记?”云愿知好奇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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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不系忽生一股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,转移话题,“我有什么可记录的?”
云愿知好看的柳叶眉轻轻蹙起,在心底咀嚼着‘录记’两字,准备回去查证,此刻直言道:
“以你为主角,修一部史。”
江不系站直几分,“为何偏偏是我?”
“你是搅动江湖风云的人物,近五年,不,近十年,江湖再无人比你更能惹事。”
这是夸奖吗?反正江某人很受用,笑道:
“有眼光,但我身上可有不少秘密,你是不可能尽数知晓的。”
云愿知轻笑,露出自信之色,“我不缺手段,也不缺时间。”
“这句话很像你姐姐。”
“是她像我。”云愿知似乎有点小叛逆。
“瞧瞧这话,倒反天罡。”江不系折了朵梅树枝,轻轻敲着掌心。
“但你既知我的身份,就该知道,我身侧定是江湖险恶之地......很危险。’
“我不会怕。”
“可我有时需分心保护你。”
云愿知眉梢轻蹙,想说我无需你照料,但世事难料,而她绝不妄言,沉吟少顷,
“我用情报和你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位墨姓的天策府玉令已经入城。”
江不系被逗笑了。
云愿知杏眼轻眯,他这个反应......那两人果真有猫腻。
她嗓音平和,接着道:“拓跋阀,天策府,皇城司,相国府,左右骁骑卫,捉刀人,林聿衡的人,已在山下。”
江不系的笑容缓缓收敛,心头微紧……………该说他运气不错吗?上山时竟然没碰见这群追兵。
这情报可是值钱......迫在眉睫了啊。
江不系轻声问:“你想知道什么,能告诉你的,我都能说,没必要待在我身边涉风险。”
“我不信你,担忧你有所粉饰。”云愿知一板一眼道。
江不系眉梢轻挑,露出一抹笑,“那这情报可不太够......日后若我遇见困难,可是能请你帮我一次?”
云愿知蹙眉,面露犹豫,
“我本不该帮你的,像你这样的人,定要载入史册,我应是旁观,而不该涉身其中,否则,我怕是要有私心了。”
有私心?这话听得人心底就暖暖的。
“有私心不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云愿知轻轻摇头,“但我不愿欠你人情......”
小姨子犹豫来犹豫去,才道:“翌时我自会判断,但你放心,我绝不食言。”
江不系本就有贴身保护小姨子的打算,本不会拒绝,随意略过此话,道:
“我的身份比较敏感......你最好不要用自己这番样貌同我行事,否则定给北魏引来麻烦。”
目前北朝那边儿似乎没有南征意图,因此刺王杀驾的黑锅,北朝显然不打算背。
这也是云所思一直不愿同他正大光明行事的缘由。
几人单在背地里接触,搞地下党,能少许多麻烦。
云愿知意识到此处,不免多打江不系一眼,有几分不想承认似的夸道:
“我讨厌你,但你的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。”
小姨子记仇,现在臀儿与脸蛋似乎还有几分隐隐作痛。
她言罢,却自怀中取出小荷包,认认真真数了三粒金豆子,大约值二十两纹银。
“这是我这几日的生活费用,若是花完了,你再问我要。”
“以我与你姐姐的情分,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也无所谓。”
反正我事后一定会她公账......江不系默默补充。
云愿知摇头,白嫩掌心张开,依旧前抵。
“你一定要收下的。”她冷清美目望着江不系。
云愿知平淡道:
“我绝不欠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