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证明，“海捕”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。
陆维本以为是只要把网撒下去，然后就能直接收获满满一网各式海鲜……就跟前世短视频里拍的一样。
但在现实中，鱼虾螃蟹显然不会这么配合。
“陆维...
西尔万愣了足足三秒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桌边缘，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、嗒、嗒声。他盯着罗瑟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才缓缓开口：“……花光？”
不是质疑，不是嘲讽，而是纯粹的、带着一丝荒谬感的确认。
罗瑟没笑，只是把桌上那两张兑金券往自己面前轻轻一推，动作轻巧得像拂去两片落叶。“您刚才说，龙鳞全卖了，其它材料卖了一半，剩的按市价收购——那剩下没卖的，应该还有龙皮三张、龙爪四只、龙牙十二枚、脊椎骨一段，对吧？”
西尔万下意识点头：“对。”
“其中龙皮最软韧，适合鞣制轻甲内衬；龙爪锋利且附带微弱破魔蚀性，打磨后可作匕首刃芯；龙牙硬度极高，中空结构适合灌注魔力，是极佳的法杖杖尖基材；脊椎骨髓腔天然中空，内壁螺旋纹路能稳定魔力流，是高阶魔导回路的天然载体。”罗瑟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仿佛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货单，“您收购价给的是市价，但它们的实际战略价值，远高于普通龙材交易价。”
西尔万瞳孔微缩。
他当然知道——他比谁都清楚。正因如此，他才刻意压低了收购价，用“朋友”之名遮掩试探。他想看看罗瑟到底懂多少，又敢要多少。
可现在，对方不仅全说了出来，还直接点破了他藏在客气底下的算计。
“所以，”罗瑟抬眼，目光沉静如深潭，“您这‘两成让利’，其实不是补偿——是封口费。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窗外梧桐枝影斜斜投在橡木地板上，随风微微晃动，像一道无声的裂痕。
西尔万没否认。他慢慢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指，指尖在金币边缘蹭过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。片刻后，他忽然低笑一声，肩膀微松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……不愧是能单杀黄金龙的人。连我这点小心思，都像摊开在火炉上烤。”
“不是小心思。”罗瑟摇头，“是常识。暮影会盯上德鲁伊协会，不是因为埃蒙是德鲁伊——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能唤醒十八种龙魂的‘天灾之契’残卷。而您，西尔万子爵，是银火之手在卡林港的联络人之一，对吗？”
西尔万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。
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余烬里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。
他没承认，也没否认，只是静静看着罗瑟，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社交性的浮沫，显露出底下冷硬如锻铁的质地。
罗瑟也不催。他伸手，将那张面值一千金的兑金券翻了个面——背面印着联合金库徽记的阴影里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暗纹，弯折七次，形似盘绕的蛇首。那是银火之手内部信物识别码，仅限高层知晓，连芙蕾雅都未曾向他提及。
“您昨天傍晚，见过芙蕾雅。”罗瑟声音很轻，“她从泣妇码头回来后，直接去了您的密室。您给了她一样东西，不是信物，就是权限凭证。”
西尔万喉结再次滑动。
这一次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不是‘知道’。”罗瑟纠正，“是推断。芙蕾雅昨晚出门前，左手小指戴了一枚旧银戒，纹样是火焰缠绕荆棘——那是银火之手初阶成员的标识。但今天早上我见她时，戒指没了。而您书房门口的地毯边缘，有半枚银灰脚印，是软底靴留下的，跟芙蕾雅常穿的那双一模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兑金券背面那道银线纹路上轻轻一点：“至于这个……我猜，它不是通行凭证，就是调令密钥。您让她去办一件事，一件必须绕开德鲁伊协会、甚至绕开霍莉监督的事。”
西尔万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潜入深海前的最后一息。
他忽然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墙边一排矮柜前，打开最底层的暗格。里面没有金币，没有卷轴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曜石板，表面蚀刻着十二道交错的符文回路，中央嵌着一颗黯淡的紫晶。
他取出来，放在罗瑟面前。
“这是‘星坠之匣’的共鸣石。”西尔万嗓音低沉，“银火之手最高权限之一。持有者可在凛冬城主塔顶层，调取三年内所有进出城人员的【源质波动图谱】。”
罗瑟眉梢微扬。
源质波动图谱——记录每个职业者灵魂本质与魔力频率的独特频谱，是追踪、甄别、乃至定位“被污染者”的终极手段。整个王国，只有三处存有完整图谱库：王都圣所、凛冬城主塔，以及……白霜裂谷深处的银火圣殿。
“暮影会的人，已经混进凛冬城了。”西尔万直视着他，“不止一个。他们不是来赴约，是来布网。等你们一到，就会启动‘灰烬协议’——所有进入城区的职业者，只要灵魂频率出现0.3赫兹以上的异常谐振，立刻被判定为‘天灾适配体’，当场拘押，送往地下第七层。”
罗瑟沉默。
他想起昨夜翻看《凛冬城守则》时，第三章第七条写着：“所有外来职业者须于入城七十二小时内，至市政厅接受‘晨露净化仪式’，以确保灵能洁净。”当时他还觉得冗余——原来那不是祝福，是筛子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他问。
西尔万扯了扯嘴角：“因为埃蒙失踪了。霍莉的‘织梦蛛网’在三天前彻底失联——她最后传回的讯息，是在东郊老磨坊附近捕捉到一道‘非龙非人、似哭似笑’的灵魂回响。我们查了，那地方，三天前恰是暮影会一处废弃据点。”
他停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而你，罗瑟，是唯一一个刚从黄金龙尸骸里挖出整颗龙心、还活着走出来的人。你的源质波动，比任何龙裔都更接近‘原初污染’——换句话说，灰烬协议的第一批目标，十有八九就是你。”
罗瑟低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。
掌心纹路清晰，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脉络，那是龙心魔力尚未完全驯服的余韵。他忽然想起尼克昨天调试供能器时说过的话：“龙心不是电池，是活的——它会呼吸，会记忆，会……认主。”
如果龙心真的在适应他，那么他的灵魂频率，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，被镀上了一层黄金龙的“污染色”？
“所以您需要我当诱饵？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西尔万摇头，“我需要你当钥匙。”
他指向黑曜石板中央那颗紫晶：“星坠之匣启动时，需要一枚‘锚点核心’来校准频谱。而最稳定的锚点……是刚刚吞噬过巨龙源质的生命体。”
罗瑟终于明白了。
西尔万不是要他送死，是要他主动跳进灰烬协议的筛网里——用自己被龙心重塑过的灵魂，去反向污染那套筛查系统，制造混乱，为银火之手争取七十二小时的突袭窗口。
“代价呢？”罗瑟问。
西尔万沉默数秒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质怀表。表盖弹开，里面没有指针，只有一小片凝固的琥珀色树脂，内里悬浮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银色尘埃。
“‘埃蒙的晨露’。”他声音极轻，“德鲁伊协会秘藏的十七种圣液之一，唯一能暂时压制‘天灾之契’反噬的药剂。他失踪前，托我转交给你——说如果你真到了凛冬城，就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。”
罗瑟指尖一顿。
那粒银尘，在琥珀里缓缓旋转，像一颗微缩的星辰。
原来埃蒙早就预料到一切。他没逃，他在等一个能接住火种的人。
“他没留下话。”西尔万合上怀表，递过来，“只有八个字——‘信龙心，勿信我。’”
罗瑟接过怀表，金属冰凉。
窗外，暮色正悄然漫过窗棂，将整间书房浸入青灰色的薄雾里。远处传来马车辘辘驶过的闷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白娅妮卡被车夫拽下车时，攥在手里的那两封信。
第一封，字迹潦草，署名空白——是他亲手放的。
第二封，墨色沉郁，纸角微卷，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、闭着眼的竖瞳。
那是罗瑟妮卡自己收到的另一封信。
他没拆，但她拆了。
而此刻，就在庄园东侧矮墙外，白娅妮卡正蹲在灌木丛后，把那封竖瞳信纸撕成十七片，一片一片塞进嘴里，嚼碎，咽下。她脸上没有愤怒，没有焦灼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她终于明白芙蕾雅为何笃定罗瑟不会见她——
因为真相从来不在纸上，而在吞咽之后，在喉咙深处，在每一次心跳震颤的间隙里。
而此时，罗瑟指尖摩挲着怀表冰冷的弧度，听见自己胸腔里，那颗被龙心包裹的心脏，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缓慢而磅礴的节奏搏动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古钟撞响，像潮汐涨落，像某座沉睡之城，正被一颗龙心，轻轻叩响门环。